内容提要：世界银行某贫困项目监测区的农村住户调查资料表明，尽管农户存在着普遍的金融需求，但其满足程度还相当低；并呈现出借贷规模小、借贷期限短；借贷来源多元化，但民间借贷仍是最主要的获取资金支持的途径；存在明显的地区差异等特征。本文对满足农户信贷需求的决定性因素进行了定量分析，结果表明，户主年龄、劳动力水平、家庭负担水平、户主文化程度、农户耕地面积、年末住房价值、年末生产性固定资产原值、年末金融资产余额、农户总收入、农户非农就业能力、农户借贷倾向、借贷利率、偿还期限、地理区位指标均是影响农户获得信贷支持的决定性因素。
关键词：农户 借贷行为 影响因素 广义 Logit 模型
近年来，国内外学者对农户借贷行为进行了深入、细致地研究，主要是围绕农户借贷行为及影响因素来展开。其中，关于农户借贷行为模式，研究人员主要从借贷发生频率、借贷规模、借贷资金来源、借贷资金运用结构等方面，对农户借贷行为进行了较为系统的分析（例如曹力群，2002；温铁军，2001；Duong & Izumida，2002；史清华等，2002；李春，2005；霍学喜等，2005；李晓明等，2006）。关于影响农户借贷行为的因素，理论界主要从农户自身特征、家庭经营状况、农村金融市场发育以及借贷利息率、贷款期限、借贷环节的抵押和担保等方面，展开了深入地研究（例如何文广，1999；史清华等，2002；周小斌等，2004；周天芸等，2005；颜志杰等，2005；方文豪，2005）。这些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农户借贷行为的特征以及农村金融市场运行的基本态势。
由于中国地域辽阔，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水平不均衡，在经济发展水平不尽相同的各地区，农户借贷行为偏好、农村金融市场的构成等也就存在着差异，农户信贷的供给和需求也必然具有其自身的特征。为此，本文利用世界银行某贫困项目监测区的农村住户调查资料进行实证研究，以揭示贫困地区农户借贷意愿、借贷特征，以及满足农户信用需求的决定性因素。
一、农户借贷现状及行为特征
世界银行某贫困项目监测区，位于甘肃、青海两省，覆盖15 个县、150 个村。本调查区共有1500户居民，其中包括丘陵农户 730 户，平原农户 50 户，山区农户 720 户。2004 年，世界银行在农村住户调查的基础上进行了补充调查，共收回有效问卷 1188 份，占该区农户总数的 79.20%，为深刻描述贫困农户的借贷行为提供了重要的数据支持。调查显示，有472 户农村居民获得贷款，共获得贷款 154.9753 万元，户均贷款余额 3283.38 元。
（一）农户借贷意愿及偏好
从“是否急需资金”的调查来看，回答“是”的有 1157 户，占总样本的 97.39%；回答“否”
的仅有31 户，占总样本的2.61%。可见，贫困农户存在着普遍的金融需求，资金对于农户的发展正在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对“愿意向谁借”的调查表明，农户的借贷偏好呈现多元化的特征。农户希望通过以下渠道满足其资金需求：亲友占 43.04%，银行、信用社占 27.40%，国家及地方贫困基金占21.00%，世行占 8.21%，其他来源占0.35%。对“预计最有可能从什么地方借到款”的调查结果显示，亲友占 53.42%，银行、信用社占 29.21%，国家及地方贫困基金占 7.69%，外资贷款占6.05%，其他来源占 3.63%。
以上数据表明，农户仍把非正规信贷作为获取资金的最重要来源，这是因为民间借贷具有适应于中国农村社会基本特征的社会学基础，援助特征明显，利率低，借贷形式简单，灵活方便，交易成本低下，有效弥补了正规金融缺位的局面，自然而然地成为农户借贷的理性选择。同时，无论是从农户的融资偏好还是借贷预期来看，贫困地区农户倾向于从信用社等正规金融机构或国家政策性的扶贫贷款和小额信贷来满足其信贷需求，这与其稳定性、长期性和救济性的特征密切相关，而大部分农户的借贷需求是救助性的而非商业性的，救助型借贷的提供，除了借助熟人，就要依靠政府，如果能够获得扶贫贷款或者小额信贷，那么农户的借贷成本(包括可见的利息和潜在的人情等成本)将大大降低。
（二）农户借贷现状及特征
1.贫困农村存在着普遍的金融抑制。调查显示，贫困地区农户金融需求的满足程度很低，真正能获得资金支持的农户仅占有借贷意愿农户的40.79%，存在着明显的供给约束。同时，不仅农户潜在的资金需求难以得到满足，而且农户潜在的资金需求与现实的资金需求之间也存在着严重的不对称：农户现实的资金需求多用于生活性消费支出，如盖房、教育、医疗等，但对农户调查的数据却表明，绝大多数农户急需资金发展生产。农户改善生活的迫切需要（如住房建设）以及公共产品的支出居高不下（例如教育和医疗服务），导致农户在获得有限的资金支持后，优先选择满足其生存型需要。而农户家庭的年盈余额极低（农户人均收支的差额仅为 120.37 元），这就使得生产和扩大再生产难以为继。为此，广大农户偏好获取资金发展生产的愿望就更为强烈。由此可见，资金短缺已成为困扰农户改善生活和发展生产的重要因素。
2.农户借贷规模小，借贷期限大多较短。调查数据表明，借款额最少的为40 元，最多的为70780元。总体而言，农户借贷规模较小，借款数额多集中在 3000 元以下，占 67.80%；高于 10000 元的仅占 6.41%。贫困农户不仅借贷规模小，而且借贷期限多数不长。调查显示，贷款期限为 1 年的占56.36%；贷款期限 1 年以下的占 22.88%；贷款期限超过 1 年的占 20.76%。在贷款期限超过 1 年的农户借贷中，源自亲友的占9.18%；来自银行、信用社的占18.37%；来自国家及地方扶贫资金资助的占 31.63%；来自外资贷款的占 40.82%。从贷款期限来看，国家及地方扶贫资金最长可达 4 年，外资贷款最长可达 5 年，资金的周期长、稳定性强，易被贫困农户选择。
3.农户借贷来源多元化，民间借贷仍是获取资金的主要渠道。调查发现，农户获取资金的途径正向多元化发展。表1 列示了贫困农户的借入资金结构。其中有93 户居民获得了交叉贷款。与农户预期可能获得贷款的途径相比，除世行贷款外，基本上与农户的借贷意愿吻合。
对农户借入资金的结构分析表明，尽管正规金融的作用正在不断增强，国家及地方扶贫资金及外资贷款也为解决贫困农户资金短缺问题发挥着重要的补充作用，但无论是从农户获得贷款的难易程度，还是从获得资金支持的数额来看，民间金融仍是贫困农户获取资金的最重要途径。不过从亲友处获得贷款的数额一般较小，小于3000元的占73.21%；借贷期限大多较短，超过1年的仅占8.93%。这恰好适应了农户的经营规模小、借贷行为零散的需求，故成为农户融资的主要途径。调查显示，年内农户借贷数额最大的那笔款项70780 元，来自亲友处的占49.36%，来自银行信用社的31.14%，来自国家及地方贫困基金的6.36%，来自外资贷款的10.17%，其他来源的占2.97%，这进一步证实民间金融是农户获得信贷支持的重要来源。
另外，从民间获得借贷的利率总体上并不高。银行、信用社借款的年利率为4%～10%。56.43%
的农户从亲友处获得的贷款无需支付利息；需支付利息的借款年利率为1%～25%，大多集中在10%以下。农户来自其他来源（例如民间金融组织等）的贷款的利率相对较高，其中，年利率为10%的借款2 笔，20%的借款8 笔，25%的借款4 笔，30%的借款2 笔，分别占借款总笔数的11.76%、47.06%、23.53%、11.76%。但尽管如此，贫困地区活跃的民间借贷，仍多是建立在血缘关系、地缘关系和情缘关系基础上的互助性借贷，在以农户为单元的民间借贷过程中，有息借贷所占比重虽然有所提高，但高息借贷现象并不严重。
4.贫困农户借贷存在着明显的区域差异。对地处不同区域的农户借贷行为的分析表明，不同区域农户的借贷行为存在着较大的差异。不同区域农户的借贷情况如表2 所示。由表2 可知，无论是从贷款规模、获取贷款的难易程度、户均贷款余额来看，山区农户均明显处于劣势①。
进一步的分析表明，不同区域农户的借贷结构也存在着差异。丘陵地区农户从亲友处借入金额50.1095 万元，占其借贷总额的 47.31%，户均 2623.53 元；从银行、信用社借入金额 34.8323 万元，占其借贷总额的32.89%，户均4050.27元；获得国家及地方贫困基金7.27万元，占借贷总额的6.86%，户均 4846.47 元；获得外资贷款 3.087 万元，占借款总额的 2.91%，户均 812.37 元；从其他来源获得贷款10.6210 万元，占借款总额的10.03%。平原农户从亲友处借入金额5.69 万元，占其借贷总额的 65.86%，户均 3793.33 元；从银行、信用社获取贷款 2.05 万元，占其借贷金额的 23.73%，户均1863.64 元；获得国家及地方贫困基金 0.899 万元，占其借款金额的 10.41%。山区农户从亲友处获取借款 20.5376 万元，占其借贷总额的 50.81%，户均 2702.31 元；从银行、信用社获取贷款 9.4317万元，占其借贷总额的23.34%，户均 2075.93 元；获得国家及地方贫困基金4.64 万元，占其借贷总额的11.48%，户均2320 元；外资借款达5.5973 万元，占其借贷总额的13.85%；其他来源获取借款0.30 万元，占其借贷总额的 0.52%，户均 3000 元。
从以上分析不难发现，平原农户更依赖于亲友借款，丘陵农户从银行、信用社获取资金的比重和金额均名列前茅，山区农户难以获得银行、信用社的金融支持，资助金额仅为丘陵农户的27.08%。而国家及地方贫困基金、外资借款是山区农户获得资金资助的重要途径之一，尤其是外资借款在缓解山区农户资金供给约束中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但外资借款的规模通常较小）。
二、农户信贷行为的影响因素分析
如前所述，贫困地区农户仅有四成左右的有借贷意愿的农户得到资金支持，存在着严重的供给约束现象。诚然，金融市场发育不完善制约着农户获得资金支持，但微观经济主体的差异及其所面对的借贷限制条件无疑也是决定农户金融需求能否得以实现的关键因素。为此，本文采用广义的Logit 模型进行分析，以深入探讨影响农户获得信贷支持的决定性因素。
（一）提出假设
从理论上分析，影响农户能否获得信贷支持的主要因素应包括农户的基本状况（户主年龄、劳动力水平、家庭负担水平、户主文化程度）、农户的偿债能力（家庭财富和收入水平）、农户借贷倾向的强烈程度（家庭现金支出和收入的比值）、农户获得借贷资金的限制条件（借贷利率、偿还期限、农户所处的地理区位、家庭的社会关系）等。为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1.农户的偿债能力对农户获取信贷支持具有正向的作用。农户的偿债能力包括农户经营耕地面积以及农户的财富和收入水平。耕地虽不能进行抵押和担保，却是农户家庭获得收入的重要途径，所以，耕地面积越大，获得资金的可能性越大。农户的家庭财产是指除耕地之外的其他家庭财产，包括农户的房屋价值、年末生产性固定资产原值等。财产水平是农户的资信水平和偿债能力的重要表征。农户自有资金水平，即期末家庭现金储蓄同样是家庭实力的象征。农户的家庭收入，以及工资性收入所占的比重（农户非农就业收益的体现）均是农户偿还债务的现实保证。
2.农户借贷意愿的强烈程度对农户信贷需求的满足具有正向的作用。农户借贷倾向越迫切，家庭现金支出接近于收入甚至超过收入则可能驱使农户千方百计地筹集资金，以弥补入不敷出的困境。
3.农户借款的利率和期限会直接影响农户的借贷行为。一般而言，农户支付的利率越高、借贷期限越短，其金融需求越容易得到满足。
另外，农户所处地理区位和家庭社会关系对农户获取资金也发生着重要的作用，尤其是社会关系越广泛，越有可能获得贷款，但鉴于数据获得不易，本文在此不做分析。
（二）构建模型
基于以上分析，农户的借贷行为与其影响因素的关系可用以下函数表示：
P= f ( B，E，T，L) （1）
（1）式中，P 是指农户四种借贷行为中一种的概率。B 表示农户的基本状况，包括户主年龄、劳动力水平、家庭负担水平、户主的文化程度等；E 是指农户偿债能力，包括耕地面积、年末住房价值、年末生产性固定资产原值、年末金融资产价值、农户总收入、农户非农就业能力等；T 是指农户借贷意愿的强烈程度，通过农户的借贷倾向来衡量；L 是指农户借贷的限制因素，包括借贷利率、借贷期限、农户所处的地理区位等。
为此，y 有j 个值（即 y 有j 类），以其中一个类别作为参考类别（baseline category），其他类别都同它相比较可生产 j-1 个非冗余（non-redundant）的 Logit 变换模型，例如以 y=j 作为参考类别，而对于参考模型，其模型中的所有系数均为 0。则对于 y=i，其 Logit 模型：
本文选取相应的变量（见表3），使用统计软件SPSS13.0 对有借贷意愿的1157 户家庭的数据进行Multinomial Logistic 回归处理，其中，选择地理区位指标为分类解释变量，其他解释变量作为连续型变量进入模型。
（三）估计结果及分析
Multinomial Logistic 分析表明，对于模型中是否所有自变量偏回归系数为 0 进行似然比检验，模型中尚未引入自变量时，其-2 Log Likelihood 值高，似然比卡方检验结果P<0.001，说明至少有一个自变量系数不为 0，模型有意义。进一步地参数估计如表 5 所示。
与未能获得信贷支持的农户相比，无论是对于同时获得非正规借款和正规借款、非正规借款、
正规借款的农户而言，户主年龄、家庭负担水平、偿还期限均与农户获得贷款支持反方向变动，意味着随着户主年龄的增大、劳动力负担人口越多、还款期限越长，均使农户更难获得资金支持；劳动力水平、户主的文化程度、农户总收入、农户非农就业能力、农户借贷意愿、借贷利率与农户获得信贷支持同方向变动，即劳动力丰富、文化程度高、收入水平高、非农就业能力强、借贷意愿迫切、支付的利率水平高，更有利于使农户的融资需求得以满足。这与前面的假设基本一致。但衡量农户偿债能力的指标，就同时得到非正规和正规借款的农户以及获得非正规借款的农户而言，耕地面积、住房价值、生产性固定资产、金融资产均呈反方向变动，即农户经营规模越大、具备的财产越多越不容易获得借款。获得正规信贷支持的农户则恰恰相反，农户的经营规模越大、住房价值越高、生产性固定资产和金融资产越多的农户更能得到正规金融资产的资助。这与前面的假设不完全一致。另外，若以山区作为地理区位指标的参照进行比较发现，在同时获得非正规借款和正规借款，非正规借款的农户中，丘陵农户和山区农户之间存在较大差异，平原农户则与山区农户基本一致，但从获得正规信贷支持的农户来看，山区农户比前两者更难获得资金支持。
三、结论
对贫困农户借贷行为的调查分析表明，尽管农户存在着普遍的金融需求，但其满足程度还相当低。农户借贷现状呈现出以下特征：借贷规模小、借贷期限短；借贷来源多元化，但民间借贷仍是最主要的获取资金支持的途径；存在着明显的地区差异；山区农户更难获得正规金融的支持。
广义 Logit 模型分析表明，户主年龄、劳动力水平、家庭负担人口、户主文化程度、农户耕地面积、年末住房价值、年末生产性固定资产原值、年末金融资产价值、农户总收入、农户非农就业能力、农户借贷倾向、借贷利率、偿还期限、地理区位指标均是影响农户获得信贷支持的决定性因素。其中，户主年龄、家庭负担水平、偿还期限均与农户获得贷款支持反方向变动；劳动力水平、户主的文化程度、农户总收入、农户非农就业能力、农户借贷意愿、借贷利率与农户获得信贷支持同方向变动；反映农户经营规模和财富水平的耕地面积、住房价值、生产性固定资产原值、金融资产指标与同时得到非正规和正规借款、获得非正规借款呈反方向变动，与获得正规金融支持同方向变动。山区农户相对较难获得正规信贷的支持。
①由于本研究选取的平原地区农户样本仅为50 户，故其无论是在借贷总额还是借贷农户的总数中均不占优势。尽管平原农户的样本数量少，借贷金额和借贷农户所占的比重低，但从户均贷款余额和借贷金额的机会来看均优于山区农户。 （太原师范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