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2006 年 10 月 13 日, 瑞典皇家科学院将 2006 年度诺贝尔和平奖授予孟加拉国的穆罕默德.尤努斯及其创建的孟加拉乡村银行, 以表彰他们“自下层为建立经济和社会发展所做的努力”,这表明小额信贷作为发展中国家缓解贫困、促进就业的一种新型金融方式, 已经引起全世界范围的广泛关注。本文利用经济学的相关理论对我国农户经济行为进行分析, 得出我国农户由于经济行为的不同, 对小额信贷的需求存在多层次性, 并针对性地提出了相应政策建议。

关键词: 农户 小额信贷 层次性 信贷产品

 

农户小额信贷是一种从扶贫小额信贷制度演变而来的创新金融制度, 是农村信用社基于农户的信誉, 在核定的额度和期限内向农户发放不需要资产抵押的小额度信用贷款。农户小额信用贷款是农户脱贫致富、奔向小康的有效途径, 凡是符合申办条件又缺乏资金的农户, 都可以向当地农村信用合作社申请贷款。

国际上比较成功的小额农贷模式有孟加拉的 “乡村银行”(GB 模式)、印度尼西亚人民银行(BRI) 的农村信贷部(UNIT)、玻利维亚的“阳光银行”(Bacosol) 等。我国自1992 年开始引进小额农贷模式, 先后在云南、陕西等 10多个省、区进行试点, 截至 2006 年 11 月末, 全国农户贷款余额已经达到 9530 多亿, 有 7072 万农户获得了小额信用贷款和农户联保贷款, 占全国农户总数的 31.2%, 占有贷款需求且符合贷款条件农户数的 57.6%, 受惠的农村人口大约 3 亿人左右。大量事实证明, 农户小额信用贷款在缓解贷款难、促进农民增收、维护社会稳定等方面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实现了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双赢。

随着 1999 年 3 月国家开始清理整顿农村 “两会一部”以来, 农村信用社逐渐成为我国广大农村唯一的正规金融机构和支农主力军。而以家庭为单位的农户作为我国农村金融需求的主体, 由于受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和自身经济状况的影响, 所从事的经济活动具有鲜明的多样性与层次性, 这就决定了农户在资金方面体现出多层次的信贷需求特征。

一、农户经济行为的经济学分析

农户的经济行为, 是指农户在一定的农业发展阶段和一定的经济体制下,在生产、交换、分配和消费等经济活动中表现出来的特点及其内在发展趋势。农户的活动通常集家庭生活、农业生产、非农业生产于一体, 通过开展一系列的经济活动来实现自身消费和生产的最大满足。

本文对农户经济行为的分析源于西方经济学的两种可变生产要素的长期生产函数理论。

(一)两种可变生产要素的长期生产函数

1.两种可变生产要素的长期生产函数表达式为:

Q=f(L,K)

其中: Q 为长期生产的产量, L 为劳动力投入要素, K为资本投入要素, 该长期生产函数表示: 在长期内在技术水平不变条件下由两种可变生产要素投入量的一定组合所能生产的最大产量水平。

2. 等产量曲线 (见图 1- 1)是在技术水平不变的条件下生产同一产量的两种生产要素投入量的各种不同组合的轨迹。如果以常数 Q0 表示既定的产量水平, 则与等产量曲线相对应的长期生产函数为: Q=f(L,K)=Q0

(二) 长期生产函数理论下的农户经济行为

按照上述两种生产要素长期生产函数理论, 企业通过使用两种生产要素即资本 K 和劳动 L 达到其最大生产目标。在农户经济行为中, 由于农户一般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生活和生产, 通常来说其自有的劳动力就可以满足生活和生产需要, 所以理论分析中的劳动力要素很容易解决; 然而资本投入的匮乏一直是阻碍农户发展壮大的最大因素, 而其核心又是融资渠道的选择问题。因此, 在运用长期生产函数对农户经济行为进行分析时, 从融资渠道出发选取的两个生产变量分为小额贷款和其他途径( 亲友借款、高利贷等), 分别用 K 和 K' 表示, 则农户的长期生产函数表示为: Q=F(K, K' )。

这里的 Q 为一参数, 满足上式的所有 K 和 K' 的组合轨迹便构成了一条等产量曲线。图 1- 2 中的 Q 曲线为等产量曲线,说明在一定程度满足农户生活和再生产条件下, 所有不同资金来源组合构成的轨迹。农户可以根据自己的生产需要以及自身的筹资能力来选择是从农信社贷款还是从其他途径筹集, 在现有的筹资技术水平下通过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融资渠道来达到生活性和生产性借贷资金需要的最大程度满足。

20 世纪 80 年代初, 农村经济体制改革在全国范围内展开, 农村社会的生存模式也由最初的“总体性生存”转变成“个体性生存”(何广文, 2004 年), 这种生存模式的转变促进了农民对劳动的重新认识, 在私有财产得到法律承认的刺激下, 农民的生产积极性空前高涨, 农民的生活水平和生产活动无论是在广度和深度上都有了质的飞跃, 农户的经济活动呈现出多样化格局, 这种多样化的经济活动格局导致了不同层次的信贷需求。

二、农户信贷需求的层次性分析

何广文、李莉莉(2005) 曾将农户信贷需求的层次性分成贫困农户、一般种养殖农户和专业型农户三个类型。这种分类主要从需求主体的收入状况出发, 对目前我国农户的多层次性信贷需求特征进行剖析, 进而为信贷产品的开发提供了指南和方向。周立(2004) 以同一区域的农村内部为出发点, 认为同一区域的农户之间对金融需求也存在差异。以上学者的分析均立足于某一个角度而缺乏系统性的剖析, 为了全面掌握农户信贷需求的特点,从而为农户信贷产品开发和服务拓展提供更好的理论指导, 我们需要对农户需求层次性进行多方位透析。

(一)信贷需求主体的层次性

根据农户家庭财产和收入规模的不同, 笔者借鉴了NGO 扶贫小额信贷的做法, 将农户划分为贫困型农户、温饱型农户和专业型农户, 农信社根据不同类型授予一定的信用贷款额度和资信卡。这三种类型的农户由于各自的经济状况不同, 从事的经济活动也不尽相同, 因而对于金融需求也存在极大的差异性。

1.贫困型农户。贫困型农户为人均纯收入低于当年贫困线的人口。2005 年国家统计局根据对全国 31 个省(区、市)6.8 万个农村住户的抽样调查以及当年农村居民生活消费价格指数, 测算出 2005 年末全国农村绝对贫困人口为 2365 万人, 比上年减少 245 万人, 贫困发生率为 2.8%,年末农村低收入人口为 4067 万人, 比上年末减少 910万人。

贫困型农户是农村中十分庞杂的一类资金需求主体。他们的经济基础十分薄弱, 其中很大一部分缺乏强有力的劳动生产能力, 所以他们的生产性资金和生活性资金都十分缺乏, 有时甚至因为没有资金买化肥、种子而使土地长期闲置。尽管他们有强烈的外部资金需求, 但是由于偿还来源主要依赖于微型的种养殖业收入和打工收入, 收入水平的有限性和不稳定性常常造成他们难以按期偿还借款。因而这部分农户并不受到商业性金融机构( 包括正规金融机构和准金融机构, 亚当斯和费奇特,1992)的欢迎, 甚至是严重排斥。这类农户的资金需求要么靠政府的救助性资金来满足, 如扶贫资金、公益性组织和政策性金融优惠资金等, 要么靠亲朋好友的借贷、民间高利贷等来满足。

2.温饱型农户。温饱型农户, 生活水平处于向小康水平转变的过程, 相对于贫困型农户而言, 生活性资金需求基本不存在。但当遇到扩大养殖、经营规模或大笔教育支出的情况时, 他们的自有储蓄就显得捉襟见肘。这类农户在这些特定的情况下有较强烈的信贷资金需求。温饱型农户具有一定的种养殖生产能力或非农经营能力, 具有传统的负债观念和重视自身信誉, 同时他们对于资金的需求数额不是特别巨大, 因此农信社从自身经营的角度考虑, 很乐于向这部分农户放款。

3.专业型农户。专业型农户主要从事以市场为导向的专业化、规模化、现代化生产和商业经营。由于他们从事的经济活动的产业化需求, 同时专业型农户多是自主创业白手起家, 原始资本积累时间短暂, 因而他们的资金需求缺口很大, 需要通过外部融资才能保证生产顺利进行。但是专业型农户的外部资金需求就目前来说很难从正规金融机构得到满足, 原因有二: 其一是缺乏商业银行苛刻的抵押担保要求, 这一硬性贷款条件把大量的专业型农户排除在信贷对象之外; 其二是在农村信用社信贷限额的约束下, 他们能获得的贷款额度只是杯水车薪, 根本无法满足大额的生产资金需求。

(二)信贷需求目的的层次性

由于信贷需求主体的经济状况不同, 他们从事的职业活动也不尽相同, 因而在贷款资金的运用上存在很大差异, 产生了信贷需求目的的层次性。需求目的分为三类: 生活与生产并存型金融需求、农业与非农业型金融需求、投资型金融需求。

1.生活与生产并存型金融需求。这一层次的农户大多处于国家贫困线, 基本的生活和简单农业生产时常得不到保证, 一旦遇到自然灾害、意外事故等特殊情况更是难以应对。张杰(2004)认为, 农户借贷多半并不是以改良生产条件及保证良好的生产过程为目的, 很多是用于家庭生活中的大型开支, 如: 住房修缮、治病、婚丧嫁娶、教育支出。随着农业产业化的深入推进, 农户的农业收入占家庭总收入的比重逐渐下降, 使得一般农户 ( 非专业养殖户) 维持农业生产所需的资金占家庭总开支的比重日益降低, 让农户感到资金压力的不是直接来自于农业生产而是家庭遇到的大型消费开支。生活性资金需求由于不具备产生收益的特点, 一般是在收入水平达到较高阶段才出现的信贷服务, 这也是消费信贷目前还不能在我国农村广泛推广的原因之一。

2.农业与非农业型金融需求。这类金融需求是针对农户经营和小规模农业生产组织以及非农事业上的货币需求, 包括小规模种养业生产贷款需求、中小型工商经营活动、大笔教育支出、看病等。有这部分贷款需求的农户一般都脱离了贫困并具备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和抗风险能力, 与温饱型农户相似, 这部分农户具备传统负债观念,其良好的个人信用使得这类信贷回收存在某些保证, 同时有限信贷额度的需求也为其信贷提供了便利, 是农信社信贷的主要对象。他们只是在扩大再生产、子女上大学、建造房屋、小型买卖等较大额支出的情况下才去农信社贷款。

3.投资型金融需求。包括专业化、规模化生产和中型工商业贷款需求。投资型金融需求的农户主要从事市场专业化的技能型生产, 我们可以称之为农民企业家, 其贷款需求主要用于规模化的种养殖业生产和中型工商运输业的发展, 例如建设绿色果蔬示范区、大型加工厂、乡村超市等。由于他们对资金的需求量巨大并且对资金使用期限要求较长, 且往往缺乏正规金融机构要求的抵押品,导致投资型农户的资金需求不能通过农信社得到有效满足。

(三)信贷需求地区的层次性

我国区域经济发展的不平衡造成农村金融市场存在显著的地域差异, 也决定了农户金融需求必然是一个多层次的结构。据 2003 年农业部农村固定观察点农户数据显示, 在农户家庭人员就业渠道构成中, 由于农民商业意识的提高、农业生产状况的局限和农村经济发展环境的改善, 传统的农业生产已经不再是农民就业的主渠道, 非农活动成为广大农民就业的首选。但是在东、中、西部三大地带中, 从事农业生产、外出打工和农业企业经营之间又呈现很大的地区差异性。东部地区农户家庭中从事传统农业生产的劳动力占比 54.34%, 而在中部和西部地区,这一比例在70%以上;外出打工占比在东部地区为12.47%, 在中、西部仅为 7%; 工商企业经营者的比例东部地区已经达到 12%, 而在中、西部这一比例还停留在 5%左右。

以上数据表明: 第一, 在东部沿海地区, 多数农民的就业和收入已非农化, 金融需求表现为农村城镇化和农业产业化的需求; 而在中部地区特别是农业主产区, 由于受技术条件和农业机械化的局限, 农业生产仍亟待扩大规模和提升质量, 金融需求更多体现为农业生产的需求。第二, 农户生产性的借贷需求显著增大, 并开始成为农村商业性信贷制度安排的基础, 这是非农业生产快速发展的结果; 而在欠发达的西部地区, 农户往往缺乏应对大额支出和临时性支出的能力, 金融需求主要表现为消费型生活需求, 即生活性借贷需求是主要的方面, 而且贫困地区资金需求只能靠政策性机构或增加非农收入来解决。第三, 在同一地区的农村内部, 金融需求也呈现出多层次性, 乡村企业与农户之间、规模不同的乡村企业之间、生产状况不同的农户之间对金融需求也存在很大差异。笔者 2006 年对江西省婺源县进行了调查, 对抽样的 40 户农户中, 借贷资金用于生活、农业生产和教育支出的比例分别为 67%、21%、12%, 这也验证了以上的结论。

(四)信贷需求理性程度的层次性

1.农户信贷需求的非理性。农户借贷很多是用于家庭生活中的大型开支。尽管目前农信社原则上不进行生活性放贷, 但问题是农信社根本无法有效的识别农户的信贷资金到底是否用于生产性借贷, 事实上农户求援于农信社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生活所迫, 农户迫于生存需要临时筹措大笔资金用于住房修缮、看病等的情况下, 他们不会太多的考虑利息成本或面子成本, 他们更多的是考虑如何活下去的理论, 而非现代经济学的效用最大、成本最小的最优选择理论。

2.农户信贷需求的部分理性。在部分理性的约束下,农户具有如何用小成本以获取较大利润的意识。具体地说, 只有当从外部借款获得的收益大于支付的利息和交易成本时,他们才会愿意去借贷。反之, 则不会向外部寻求借款。原因有两个方面: 一方面, 农业生产是个高风险低收益的行业, 农产品利润空间十分有限。另一方面, 当前农村信用社的贷款利率一般较高,存在违约的惩罚成本。

3.农户信贷需求的完全理性。Schultz- Popkin 的“理性小农”命题(Schultz, 1964; Popkin, 1979) 认为:农户即企业, 农民即企业家; 激励农户的利润动机与创新行为和创造外部市场条件十分重要, 如果这些外部市场条件能得到满足, 农户就完全可以像企业家一样行动。这就意味着完全理性的农户会完全遵循经济学的最优选择原则, 以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的投资利润原则作为行为的指南。农民若选择向农信社贷款时, 他们需要承担的总成本=利息成本+交易费用+面子成本, 而农信社提供的授信额度难以实现他们预期的生产目标, 因此他们在生活和生产亟需资金支持的时候, 首先会选择交易成本较低、方式比较灵活又不失面子的友情借贷行为。

三、对农户多层次信贷需求的建议

农户小额信贷作为一种创新金融产品, 有效地缓解了农村金融需求多样化与农村金融供给单一性之间矛盾, 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无抵押担保方式下的农户生存性信贷需求和简单再生产信贷需求。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涉及多领域、多层次、多类型的金融需求, 既有一般农户的小额信贷需求, 也有产业集群化龙头企业的大规模资金需求, 对这些不同层次农户的信贷需求, 政府及相关部38门应着重做好要以下几个方面工作: ( 一) 政府有关部门应加大对农信社的政策扶持。一是人民银行尽早制定新的 《农村信用社农户小额信用贷款管理指导意见》, 对现在小额农贷中出现的新问题及时提出解决方案。现行的《意见》于 2001 年出台, 制定的贷款对象为农村小规模的种养殖农户, 原有的制度设计条款已不能适应当今农户对信贷的新需求。二是进行资金和税收支持, 鼓励居民向农信社存储。目前农信社由于信贷资金缺乏, 使得大量有资金需求的农户无法得到贷款,影响了他们的生活和生产活动, 不利于农村社会的稳定和农村经济的建设; 对于农信社因开展小额信贷而遭受的损失予以补贴, 同时对农信社进行税收优惠, 减轻农信社的负担以保证其提高支农力度。

( 二) 大力发展农业保险和农产品期货业务。目前我国的农业保险开展的十分滞后, 这主要是由于农业保险的赔付率过高, 从而使各家财险公司缺乏积极性和利润刺激。目前我国农业保险的唯一出路就是国家要采取强制农业保险方式, 同时政府要对开展此项业务的保险公司进行税收和政策倾斜, 使保险公司在总体上收支平衡或略有盈余。农户应充分利用金融衍生市场, 大力发展农产品期货业务以规避市场风险。

( 三) 农信社应积极进行金融产品和服务创新。温家宝总理在 2007 年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强调: “要加快农村金融改革, 积极推进农村金融产品和服务创新,切实解决农业、农村、农民贷款难问题”。农村金融产品创新成为激活农村经济的“引擎”, 是农村金融必须面对和解决的问题。身肩小额农贷使命的农信社应顺应农业产业化发展的趋势, 针对不同的信贷需求主体、不同的需求地区开发与之相适应的产品和服务, 真正做到量体裁衣、因地制宜。这就要求农信社加大对贷款对象、贷款期限和贷款额度的拓展, 科学设计搞活贷款利率和还款方式, 同时农信社要积极借鉴国外的先进经验, 更好地满足农户多层次、个性化的信贷需求。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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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王秋石.微观经济学原理[M]. 北京: 经济管理出版社,2001． ( 江西财经大学金融学院 江西南昌 330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