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对金融抑制的基本指标:“利率-储蓄增加”传导机制与金融机构的信贷配置的市场化程度,在我国农村的状况进行了考证,发现“利率-储蓄增加”传导机制在农村不存在,金融机构在农村信贷配置的市场化程度极低,且具备信贷限制和强制性的信贷分配。说明我国农村存在严重的金融抑制。
[关键词]农村金融抑制 “利率-储蓄增加”传导机制 信贷配置
[作者]何 琳 副教授 仲恺农业技术学院经济管理学院 广东广州 510225
廖东声 高级农经师 广西民族大学商学院 广西南宁 530006
融资主体的金融选择,是与宏观决策的政策导向紧密相关的。发展中国家经常采取的行动,却是维持小规模的和被抑制的货币体系,然后依赖商品市场和生产要素市场上一整套财政和其他干预措施,来代替银行的中介作用。〔1〕这些形形色色的次优手段在配置资本方面所导致的不良后果,最终引起融资主体的融资行为被金融抑制所扭曲。
麦金农首先提出金融抑制论,而后肖提出金融深化论,但金融抑制与金融深化以及后来的戈德、史密斯的金融发展论无法被割裂开,因而在探讨我国农村金融深化现状时,不可避免会谈及金融抑制,当然还有金融发展问题。
麦金农、肖、埃贝、加尔比斯、弗莱、莱文和费西洛等人都提出了自己的金融抑制模型,他们的共同之处在于,将实际利率、投资报酬率和收入纳入货币需求函数,将货币需求M/P作为衡量金融资产也即金融深化程度的指标。〔2〕不同的地方在于,是否将债务中介包括进来。麦金农最开始提出金融抑制问题时,将债务中介排除在外,并假设所有投资都是自筹资金,即融资限于内源融资。后来的学者考虑了外源融资或者将国外储蓄、国外投资纳入模型,〔3〕将金融抑制模型更一般化。
格普塔运用亚洲和拉丁美洲的数据,对金融抑制的状况做出了分析。纵观这些研究结论,都认为金融抑制的核心是利率管制,同时政府对金融工具和金融机构等也进行了种种限制;另外,高额银行存款准备金,以及强制性的信贷分配或对投资方向的干预等,构成了金融抑制的直接根源。〔4〕这里,金融机构中的银行最容易受到金融抑制的左右,并反过来成为政府采用金融抑制战略的工具。将我国农村的实际状况和这些指标相比较,不难发现,严重的金融抑制一直是我国农村最突出的金融特征。
一、“利率-储蓄增加”传导机制在农村存在否
麦金农和肖认为,储蓄实际收益率的提高,有助于增加私人部门的积极性,达到储蓄增加的效应。〔5〕但麦金农的模型隐含着,储蓄应该对实际利率有弹性才能发生储蓄增加的传导机制,达到储蓄增加的效应。因此,麦金农所主张的实际利率提高-储蓄增加的传导机制是在储蓄对实际率富有弹性,与实际利率呈显著正相关关系前提下实现的。〔6〕那么,究竟利率-储蓄传导机制在农村是否存在呢?
利用统计数据,对农村储蓄增长率与实际、名义利率关系进行单变量线形回归分析,以检验农村储蓄增长与利率的关系是否与麦金农的理论相符(见表1)。
单从原始数据可以看出,农户的储蓄呈逐年上涨的趋势。图1和图2明显描述出农户储蓄增长出现的波动,相应的名义存款利率和实际存款利率也呈现一定的波动特征。这里名义存款利率采用商业银行的1年期储蓄利率。实际存款利率是根据名义存款利率减去当年的农村消费物价指数得出的。在1985、1988、1989和1993、1994及1995年实际存款利率均为负数,而1994年甚至达到-13.32%。可见通货膨胀率在1980年代后期和1990年代中期都在较高水平徘徊,影响实际的储蓄收益。
农户对金融稳定的预期较不确定,通常他们对存款期限的选择为不超过1年的短期储蓄存款。有些年份如1980、1985、1993、1998年等一年内存款利率水平进行了多次调整,本文将不同调整值的加权平均数作为该年度利率水平的代表;分析过程中的实际利率为名义利率减去当年的农村消费物价指数的年上涨率。
根据拟合结果,得出我国农村储蓄余额增长率与实际利率和名义利率的线形回归模型,方程如下:
Y1=7.079+2.147X1+μ1 (1)
(1.954)(4.42)
R=0.754,R2=0.568,F=19.734
D-W=1.395
Y1=21.565+0.186X2+μ2 (2)
(9.467)(0.451)
R=0.116,R2=0.013,F=0.203
D-W=0.488
在回归方程中,Y表示农户储蓄增长率,X1代表名义储蓄存款利率,X2代表实际储蓄存款利率。从回归方程来看,我国农村农户储蓄存款余额的增长率与名义存款利率之间呈现正相关关系,其相关系数为0.754,R2样本判定系数为0.568,线性相关达到极显著水平(F>F0.01)。拟合效果较好,名义存款利率对农户储蓄量的增长解释能力较强。当名义存款利率增加1个百分点,农户储蓄增长率增加2.147个百分点。
再从第二个回归方程、农户储蓄存款余额的增长率与实际存款利率的相关分析结果来看,线性相关未达到显著水平(F<F0.1),其线性拟合程度较差,二者基本没有线性关系。实际存款利率和因变量储蓄余额的增长率的拟合效果较差。与名义存款利率不同,实际存款利率对农村储蓄余额增长率的影响不突出。
总体来看,相对于实际利率,名义利率与储蓄余额增长的正相关度明显更大,这与麦金农与肖关于实际储蓄利率会产生储蓄效应的结论并不符合。说明农户储蓄对于实际利率这种真实价格杠杆的弹性较小。表明麦金农-肖的利率-储蓄传导机制在农村并不存在。因而,解决农村金融抑制问题,并不能简单的依靠提高实际储蓄利率就可达到目的,还需对农村金融特征做出进一步分析。
二、金融机构的信贷限制与强制性的信贷分配贫穷的农民需要资本,来弥补他们从耕种、收割到最终销售产品之间的收入缺口。但有组织的银行体系只发放很少的农业贷款;正规金融在存款和贷款两方面的供应不足,提高了农产品存货的融资成本。正式金融失去活力,或遭受人为的抑制,形成金融障碍,各经济主体在融资上受到压制,强烈的影响了资金的配置活动,通常把这种现象称为金融抑制。金融抑制使得农村主体的融资数量极为有限,并且融资期限相对较短,更主要的是会产生资本市场的分割,资金融通彼此孤立无援,使农村很容易陷入一个低水平的均衡陷阱。对一个主要依靠内源融资的农村融资主体来说,强调一种以收入在工资、利润、利息和土地租金之间的有效分配为基础的等级结构是没有什么意义的。〔7〕
在1978年以前,国家对农业每年净抽吸196亿元资金,支持城市工业化建设。在1978年到2003年的25年间,国家平均每年从农业抽走近3000亿元的资金,比1978年增加了14.3倍。1982年开始农村信用社改革后,农村信用社交存的存款准备金大幅提高,流动性降低。
从过去历史发展来看,国家在宏观上采取倾斜的生产要素和资金分配政策,通过隐蔽形式从农业取走了大量的生产要素和资金,使农业发展缺少足够的生产要素和资金来源,处于低水平积累状态。当然,旧的以行政调控为主的经济体制具有较强的资源动员能力、和定向投放的硬性控制能力,农业和农村的资金积累虽然极低但仍然相对稳定。但是,这种硬性调控能力如果超出一定限度,就可能对金融抑制产生促进性效果。
产生这一行为的指导思想是源于过去政府认为,金融深化条件在农村不成熟、不适合农村经济发展。对农村金融实行一定程度上的抑制,再加上其他干预措施,能够产生经济剩余,可以将经济剩余合理的用于资本形成。在我国农村,政府一直认为,农村没有什么投资机会,即使有也只是一些投资报酬率低的项目,因而每年从农村抽走大量的资金。因此,减少政府干预造成的人为信贷分配,改变将资金分配给城市和工业的现状,才可能开始金融深化。至于利率浮动的彻底改革,还不是目前农村最紧迫的金融需求。
这里可以用一个模型说明,我国农村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所处的地位。假定工业部门(城市工业)为I,被政府认定为领头部门,该部门具有引导工业化、城市化的资格。另有一个传统农业(农村)部门A,它为I部门提供劳动力、原材料和储蓄。货币体系为两个部门供应货币,根据货币利率i将所有资金转移给I,并对所有存款支付利率d。则资本市场的均衡可以用下式表示:
D(r*,i-p*)=sYI(p^,ξ)+△(M/P)+FA (3)〔8〕
(3)式的左方表示,工业部门I的投资需求,是预期实际收益率r*的一个正函数,是实际贷款利率的i-p*的一个负函数,i是名义贷款利率,p*是预期通货膨胀率。名义贷款利率i由货币当局控制。农业部门A的投资被假定为是传统技术的、静止的和完全自我融资型的投资,它在公式(3)中被省略了。右边说明了储蓄向工业部门I的流动。工业部门也有内源融资,这取决于该部门自身的边际储蓄倾向,和该部门占国民收入的份额YI。该份额与实际的通货膨胀率p^呈正数相关,主要源于货币工资率的变动滞后于产品价格的变动、边际储蓄倾向的变动滞后于工资率的变动。ξ是影响收入的其他因素,如税收、农业部门向工业部门提供商品和劳务的贸易条件的扭曲等。第二项是实际货币余额的增长,第三项是农业(农村)部门,向工业(城市)部门提供的储蓄转移。这样,实际货币增长带来的收入、农业部门的储蓄转移,都通过货币体系输送给了工业部门的整个行业。
政府通过i,p*,ξ金融工具,和其他一些政策手段,对投资收益r*产生影响,激发工业部门的创业热情。高的投资收益r*只需扣除非常低的融资成本i-p*,便可以诱导积累真实资本的欲望。尽管工业部门在某些行业的物质资本的生产能力相当低下,但因几乎不需要什么融资成本、便可以轻易的占取庞大的资金,这些行业仍然在进行低效率的投资活动。当它们的融资诉求得到当局的回应时,便会产生连续的扩散效应,使所有的人都坚信,城市、工业的投资有利可图,而农村、农业的边际投资产出没有什么吸引力。
三、结论与说明
可见,“利率-储蓄增加”传导机制在农村并不存在,同时金融机构信贷配置的市场化程度极低,并且存在严重的信贷限制与强制性的信贷分配,说明农村金融抑制十分严重。
然而这种金融抑制现象并不是孤立存在,而是与农村现行生产力状况相适应。目前,小农经济仍然在我国农村中占主要地位,其基本特点是:以农户为基本单位、以个体所有制为基础、生产规模很小、生产条件简单、自给自足与商品交换并存、对土地的依恋和对亲友关系的重视。农户的储蓄及借贷行为的特点是自我保障式的储蓄倾向较强,不愿借款的观念虽然逐渐在转变,但向亲友借款的比重仍然较大。
由此,要解除农村金融抑制,并不能单独采用纯金融政策,必须强调经济与金融的互动关系,实行适合农村经济发展的金融深化战略与改革。
参考文献:
〔1〕〔7〕〔8〕(美)罗纳德·I·麦金农.金融自由化顺序[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97.
〔2〕(美)约翰·G·格利,爱德华·S·肖.金融理论中的货币[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88.
〔3〕(美)罗纳德·I·麦金农.经济发展中的货币与资本[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89.
〔4〕(美)爱德华·S·肖.经济发展中的金融深化[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88.
〔5〕(美)雷蒙德·W·戈德史密斯.金融结构与金融发展[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99.
〔6〕王会妙,苗巧刚.金融堵塞与资金逆配置:我国利率市场化的障碍[J].财经理论与实践,2003。(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