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当前,完善农村金融体系、强化金融服务是我国一项现实和迫切的重要工作。国情与我国相近的印度在农村金融改革中实施的DAP计划的成功经验对我国农村金融改革有一定的启示与借鉴意义。加强农村金融服务应以现有金融机构的改造为主,应进行业务创新以适应农村金融的现实情况,建立宽松规范的农村金融监管环境,必须以市场化手段为主、政策性手段为辅推进农村金融服务工作。

关键词:农村金融;印度经验;DAP计划

　　“三农”问题是我国国民经济的根本问题,是一项艰巨的系统性工程。完善农村金融体系、强化金融服务是一项现实和迫切的重要工作。印度是与我国国情非常相近的国家,同属亚洲发展中的人口大国。印度也是一个农民大国,全国72%的人口是农民,贫困人口多达2. 7亿人。印度农村小农经济依然占绝对优势,在印度农业的发展中,农业金融体系的支撑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同样存在很多问题,特别

是其农村合作银行所面临的困难和其成因与我国农村合作金融机构有很大程度的类似之处,值得我们进一步研究和反思。因此,深入研究和分析印度农村金融改革的经验,尤其是其微观金融机构改造的思路与措施,对我国推进农村金融服务特别是对我国的农村信用社改革具有一定的启示与借鉴价值。

一、印度农村金融机构改革创新与发展行动计划印度政府从1991年开始大力发展农村地区的金融服务,初步建立起了多层次的农村金融服务体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政府主导的农村金融机构的种种弊端开始暴露出来,成为农村金融机构实现良性和可持续发展的障碍。为了应对这种情况,1991年印度政府开始了金融业改革,重点之一就是农村金融机构的改造,主要是合作银行与地区乡村银行。但是,农村金融部门的现实状况和金融改革带来的越来越激烈的竞争环境使得建立一个有效率的农村信贷体系成为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当时的农村金融机构是一种半政策性的并受地方政府支配的非市场化的机构,资产质量较差,历史包袱沉重,经营存在一定困难,支农服务能力未能充分发挥,迫切需要农村金融机构对成本效率、商业定位和专业化等市场经济概念有深刻理解并实现市场化运作。在印度整个农村金融体系中,农村合作银行也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并在提供农村金融服务方面一直发挥着重要作用,但同其他银行业金融机构相比,大多数农村合作银行机制僵化、缺乏活力,其经营陷入困境。

进行农村金融机构改造的重要措施之一就是制定计划对当时农村金融机构的种种弊端进行全面诊断,并在此基础上进行纠正。目标是让这些机构真正作为一个金融中介以市场力量为基础进行运作,而不是仅仅使它们作为支持农村地区信贷的政策性渠道。因此,农村金融机构必须获得自由制定存款与信贷政策的权力。以这种理念为基础, 1994到1995年间印度农村金融的最高管理机构———国家农业与乡村发展银行(National Bank forAgricultureand RuralDevelopmen,t NBARD)启动了为各个农村金融机构制定发展行动计划(DevelopmentActionPlans,以下简称DAP)的项目。这个项目中的规划制定是自下而上的,没有采用以往的自上而下的方式进行。管理机构认为这是建立农村金融机构自信心与责任感的很好的手段。DAP的基本思想是在考虑这些机构的优势与弱点之后,对过去的问题进行诊断,制定行动计划。首先是对农村金融机构的生存能力状况进行评估,彻底检查各相关方面,包括财务、组织、系统、业务流程与人力资源等方面,找出影响银行生存的因素,制定相应的补救措施。

实施计划时,以往累积的损失及其他不良资产被实事求是地估计了,这是整个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关系到使银行实现重生措施的时间跨度。损失比较严重的机构首先是获得当前的生存能力,其后才是持续发展能力。当前的生存能力指的是机构整个收益能够覆盖管理成本及其风险成本,实现一定利润的能力。持续发展能力指的是银行完全消化累积亏损的能力,以干净的资产负债表重新开始。DAP行动也得益于银行业放松管制的帮助。从1994年开始,印度储备银行逐渐放松了存款与贷款利率,首先是合作银行,后来是地区乡村银行和商业银行。尽管这些农村金融机构整体上服务目标依然是保持对农业和其他相关优先产业的支持,但指导信贷流向的特别指令被取消了,也不再是重点开展得到政府补贴的优惠信贷。银行获得充分的自主权来设计与营销其储蓄与信贷产品。这种自由化的措施使得银行能够在开展业务时充分考虑利润因素。还要指出的是,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印度银行业还没有与国际接轨,诸如资本充足、风险管理、资产分类、会计准则等在1992年开始在商业银行、地区乡村银行和合作银行中实行。印度储备银行还引进了更高的透明度与信息披露标准。改革措施的正的外部性是建立了市场制度框架、技术与制度的基础设施和管理能力的提高。

在这种金融体系改革与自由化进程背景下,很多机构采用了DAP计划重建其体系与流程,包括贷款与存款计划、贷款回收策略及人力资源发展计划。计划实施的结果不一,不能说非常成功,但取得的效果是很显著的,相当数量的地区中央合作银行与地区乡村银行经营业绩显著改善,在取得盈利的同时仍然保持着农村金融的主要提供者的角色。到2005年, 369个地区中央合作银行中的288个、196个地区乡村银行中的166个实现盈利。

　　二、Sangrur中央合作银行实施DAP计划案例分析

　　在实施DAP计划后,很多农村金融机构的经营出现了转机。其中出现了很多成功的案例,既包括中央合作银行,也包括地区乡村银行。这里我们选取其中一个案例,通过分析其成功的经验对整个DAP计划的理念有个深入的理解。Sangrur中央合作银行(以下简称为S银行)位于印度西北部旁遮普邦的Sangrur地区,这也是其名称的来源。在印度,农村合作银行受所在邦政府的实际控制,由于过度行政干预,农村合作银行出现了机制老化、竞争意识不强、管理水平低下等问题。这点与我国现在的农村信用社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在改革前, S银行基本上就是一个产品单一的银行,只提供短期的农作物贷款。其业务主要集中在总部,分支机构的银行业务可以忽略不计,也不重视存款。该银行在1993-1994财年(印度的财年是每年的4月1日到次年的3月31日)亏损了966万卢比, 1994-1995财年名义利润是14万卢比,但仍然有2 350万卢比的累计亏损。

根据DAP计划,该银行集中力量采取最可能短时间内改变其状况的措施,这主要表现在提高业务水平、降低运作成本和提高贷款回收率等方面。

表1是S银行实施了DAP计划前后主要指标的对比,从中我们可以发现S银行的经营状况得到显著改善,盈利能力大大加强。同时,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切成绩的取得并没有使S银行偏离为农村金融服务的目标。该行的客户数增加了126%,贷款余额增加了360%,存款客户数增加了137%,存款余额增加了395%。更能说明其在当地农村金融中的重要性的数据是其贷款客户涉及当地44%的家庭。这表明,作为面向农村的农村合作银行在其自身发展的同时并没有减少对农村金融服务的支持,实现盈利与服务农村二者之间并不必然存在矛盾,可以实现二者的统一。

S银行采取的措施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进行资产业务创新

在现有的农业短期贷款之外,银行向农民推出了一种信用卡,这种信用卡允许农民根据自己的现金流状况提取与偿还。这种信用卡非常受欢迎,到2003年有87 556个农民使用这种信用卡。银行还为大中型农户设计了一种综合信贷,叫做循环现金信贷。它是根据农民抵押物的情况设定信贷额度,其中一部分是考虑消费需求,一部分是投资需求。这种产品定价略高,因而可以获得可观收益, 2003年银行有7 516个这种贷款账户。该银行还为农民的摩托车购买提供融资。

银行为一些长期农业投资提供信贷,如水利设施、水井、联合收割机、奶牛等等。这对于以往只提供短期农作物信贷的银行来说是迈出了很大的一步。它还为一些非农业项目融资,如乡村的粮食储藏、食品冷场、乡村旅店、乡村学校和锯木厂等等。该行的口号是:“给我们任何经济活动我们就有或将会制定一个融资计划。”这些转变反映了银行的信贷产品能够迅速应对该地区经济情况的变动及农民需求的变化。

该行还通过自助小组形式拓展信贷业务。该银行与当地的150个自助小组有联系,其中有46个获得过贷款。自助小组是印度穷人融资就业的重要载体,在政府的组织推动下组建,一般由10到20名贫困的农村妇女自愿组成。自助小组成员进行储蓄并共同出资建立共同基金,然后依据小组决定使用共同基金向有需要的成员发放贷款。对自助小组,银行通过上门式的、以需求为基础的、及时提供小额贷款的方式给予支持。虽然传统上印度农业贷款主要是针对男性,但该银行开始特别关注妇女贷款者, 2002-2003财年它给妇女贷出了7 150万卢比。

(二)注重吸收储蓄存款

该行改变了以往不注重吸收储蓄存款的做法,以往它主要依靠各种再融资渠道。如它设计了一个与储蓄关联的保险计划,存款者只要在其储蓄账户中最少保留1 100卢比,银行就给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为存款者购买意外险。这个计划吸引了大量存款者。银行的储蓄存款增长很快,超过同地区的商业银行增长速度,并且存款成本较低。较低的存款成本为其利润增加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三)建立合理的人力资源结构

如同其他同类银行一样,原先银行大部分员工学历都不超过高中毕业,也没受过什么专业培训。但这些当地员工的优势就是其地区性,由于对当地情况熟悉,能够与客户保持紧密的联系。在利用当地员工的这些优势的同时,银行也注重专业人才的引进,银行雇佣了一个注册会计师及两个MBA。他们负责发展行动计划的执行、投资及对业务的监督与管理。这就实现了银行管理的专业化、规范化与本土化的结合,发挥各类型人才的作用。银行的CEO也就业务目标及需要努力的措施与员工保持持续对话,保证员工对银行的高度投入。银行的发展还受益于内部的分权与授权。早期的分支机构没有任何贷款权,分支机构经理现在被授权发放50 000卢比内的中长期贷款及所有农作物贷款。

(四)完善银行的治理结构,尽量摆脱地方政府的影响

与其他中央合作银行一样,该银行由选举产生的董事会领导,董事们既不是专业人士也不是银行家,但按照符合银行利益的方式进行决策。董事会充分尊重管理人员及经验丰富的员工的专业建议。在各种决策中,有地方政府的各种方式的干预,但管理层只要认为与银行利益相违背的就会拒绝。

(五)加强贷款回收力度

1994-1995年贷款回收率在89%,但其目标是进一步提高回收率,不轻易让一笔贷款成为坏账。分支机构每月都对到期贷款进行评估,根据评估结果银行员工会与借款者进行个人联系。由于不断努力,现在贷款回收率达到95%。

综合起来看,这些措施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很多都是市场化运作的金融机构正常的经营行为。整个DAP计划的思想就是让农村金融机构摆脱政府的干预,去除国有机构的弊端,真正按照市场化方式运作。处于基层的农村金融机构在市场化运作后,发挥了很强的自主性与积极性,出现了很多针对农村特点的金融产品的创新。这是以前的管理机制下不可能产生的,因此农村金融改革实际上需要的是新的制度、新的机制而不是单纯增加机构数量,新设立机构必须要有新的机制并按照市场化方式运作,否则还是走老路子,无法实现可持续发展。

三、对我国农村金融改革的启示和借鉴印度实施DAP计划对农村金融机构进行改造的经验,对我国的农村金融改革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启示与借鉴意义:

(一)加强农村金融服务要以现有金融机构的改造为主

印度国有的农村金融机构,也出现了与我国同样的机制老化、竞争意识不强、管理水平低下的问题。印度的解决思路是以对现有的金融机构进行改造为主。当前在我国农村有数量众多的农村信用社与邮政储蓄,应该充分发挥其作用。如果能充分发挥现有金融机构的作用,就可以做到事半功倍。因为对现有金融机构进行改造,一个优势是成本低,另外一个优势是时间短见效快。当然也需要考虑新的金融机构进入的问题,但如果原有金融机构不能通过改革实现转变,从而为农村提供有效率的金融服务,又怎么能期待新进入的金融机构能够做到?如果说新的金融机构有新的政策与机制,为什么不能尝试对现有机构进行改造,从而为新机构进入提供经验?

处于基层的农村金融机构对当地现实情况及自身的优势与弱势最为了解。在现有农村金融机构改革时应发挥它们的积极性与创造性,充分吸纳它们的意见,这样的改革措施才能真正有可操作性。

(二)进行业务创新适应农村金融的现实情况积极创新是保持农村金融服务可持续的活力之源。案例中的S银行为了扩大农村金融市场,实现自身发展和农民需求的有机结合,研究开发了多种金融产品。这些金融产品贴近农户,广受农民欢迎,并通过自助小组形式拓展农村小额信贷业务。在进行农村金融机构改革时,我们也应大力鼓励农村信用社与商业银行大力创新金融产品,改进信贷服务方式,延伸金融服务链条,做到金融产品适应市场需要,而不是市场适应产品。

(三)建立宽松规范的农村金融监管环境

印度监管当局为了发展农村金融服务,在金融监管方面也采取了诸多有利于各类金融机构在农村充分自由运作的优惠政策。如印度在放松存贷款利率方面是先农村金融机构后商业银行,上述案例中S银行的存贷比也高达167%,银行对当地乡村是净信贷投入。这些措施表明,推进农村金融业务需要宽松规范的监管环境,这也是农村金融服务可持续发展的基本要求。我国深化农村金融改革,必须进一步更新监管理念,实施发展、防险和创新并重的有效监管。

(四)以市场化手段为主、政策性手段为辅推进农村金融服务工作

政府推进农村金融服务工作必须基于市场化手段。改进农村金融服务政府应该也必须发挥作用,但应采取市场化机制,减少行政手段运用。在20世纪60年代前后,印度政府采取了强有力的措施推进农村金融服务的发展,然而,过度干预的负面效果也伴随而来。90年代的DAP计划实际上就是对过去政府过多干预的纠正,因此其核心理念就是减少政府干预给银行自主权。我国农村金融服务的推进需要政府的支持,但支持的方式应以市场化手段为主、行政手段为辅。让农村金融机构按市场化的方式运作,政府的政策性支持不能成为地方政府干预其自主经营的借口。在农村信用社改革方面,应按照市场化方向进一步改革完善农村信用社管理体制,逐步解决政企不分问题,使之逐步走向市场化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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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银行海口中心支行,海南海口570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