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多数联大教师一样,金先生也是住在昆明城外,每每往返于住处与课堂之间,很是辛苦。林徽因在给费慰梅(费正清的夫人)的信中曾写到金先生的生活状态:“可怜的老金每天早晨在城里有课,常常要在早上五点半从龙头村出发,还没来得及上课,空袭就开始了。然后就得跟着一群人,奔向另一个方向的另一座城门,另一座小山,直到下午五点半,再绕许多路走回这个村子。一整天没吃、没喝、没休息,什么都没有!这就是生活。”但对金先生而言,似乎并不乏生活的情趣。终生未娶的金先生,曾养过一只大斗鸡,每至饭时,这只鸡便伸长脖子到餐桌上,与金先生共进膳食,这又是西南联大独有的一景。
刘文典
说起西南联大的教授,给人的感觉,不是英雄就是怪雄。就说骂当时的国家领导人蒋介石吧,闻一多是在校友会上骂,刘文典则当面指着蒋的鼻子骂。1928年,时任安徽大学校长的刘文典,因学潮事件触怒了老蒋。蒋召见他时,话不投机,二人就顶了起来,刘指着蒋骂道:“你就是军阀!”蒋勃然大怒,定要毙之而后快。幸有蔡元培先生等全力解救,才以免职了事。
1945年抗战胜利后,西南联大各校复原,刘先生却未回京(清华大学)履职,而是留在云南大学任教。新的语境,或解释为:刘先生不爱京城爱边疆。而当时的一种笑传是:刘先生舍不得云腿(火腿)、云烟(烟土),故有“二云居士”的雅号。
闻一多
在教学上,闻先生秉承其桀骜不驯的性格。比如他在中文系为研究生王瑶半业一事给梅贻琦校长的短简,直如下令一般:“中国文学部研究生王瑶申请举行半业初试……嘱文书科下通知,并乞嘱事务组届时照例备茶点。”身为校长的梅贻琦先生,在这封短简上仅写“照办”二字,更加突出了教授治校的办学理念。
沈从文
沈先生上课有个特点,无系统。尤其他的口语表达,那叫一个笨。这一点,早在北大时,就已经是很出名了。所以,他的课,学生多因听不懂,兴趣渐无。沈先生不善辞令,倒也有个补救法,就是任由学生去写,爱写什么就写什么。然后,他逐一认真阅读同学们的作文,并在后面附上大段的读后感。很多读后感,甚至比学生的原作还要长。歪打正着的是,沈先生的这一教学法,倒使学生们受益匪浅,汪曾祺便是这受益群中的一员。
雷海宗
雷先生上课有个习惯,每回都要先问学生:“我上次讲到哪里了?”经学生提醒后,他便滔滔不绝地接着讲下去。有一回,雷先生又如是而问。班里有个女同学,上课笔记甚详,她打开笔记,看了看说:“您上次最后一句说‘现在有空袭警报,我们下课。’”由此可见,当时是怎样一种教与学的环境。而就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联大师生却保持了乐观向上的进取精神。这也正是一个民族的希望所在。
殷海光
在西南联大当年的学生中,名气很大的有杨振宁、李政道、汪曾祺,还有金岳霖的学生、后来的台湾思想家殷海光。殷先生对西南联大一往情深,他回忆说,那时“我们刚从北平搬到昆明,上一代的文化和精神遗产还没有受到损伤;战争也没有伤到人的元气。人与人之间交流着一种精神和情感,叫人非常舒服。”
感觉舒服的殷海光,在西南联大上学时,常常一个人在附近的翠湖边思考。下雪了,他一个人站在旷野里,任由雪花飘落在他赤裸的脊背上……这些浪漫的情思与行为,所体现的仍然是一个大学的个性和精神(这也往往是一个时代的个性与精神)。
除了上面提到的这些脸谱,还有许多没有提到的,如梅贻琦、傅斯年、潘光旦、张奚若、汤用彤、冯友兰、朱自清、吴晗、杨振声、川岛、魏建功、王力、陈寅恪、罗常培、吴宓、卞之琳、李广田、姚从吾、陈省身、华罗庚、吴大猷、周培源、钱端升、梁思成、林徽因、季羡林、钱钟书等等。你也许会说,西南联大之所以产生这么多名教授,是因为该校由清华、北大、南开三所大学组成。如是推理,也不妨把建国以来全国百所重要大学整合在一起,看看在这半个多世纪里,到底出了几多具有独立思想、独立精神的知识分子。对比尽在不言中,也就无需我去饶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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