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祭祖追远,悼念已逝亲人,2000多年以来都集中在清明节这一天。今年被法定为制度化的节日,让我们有了更多时间思考这个符号背后的文化意义。在祭祀祖先、为去世亲人扫墓之际,我读了《广州日报》的一篇文章——《清明节,不妨祭奠死去的文化》胸中涌动许多感慨。在弘扬主旋律的当下,我们能够从容坦然地祭奠历史上曾经存在的各种文化,这本身是社会清明的体现,只是这种文化祭奠既很迫切又久为大众所懈怠,还曾被历史所误解。
“我们现在的社会就像一个拼命奔跑的人,为了物质进步,我们踉踉跄跄、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丢东西,等我们跑到终点,不但发现爷爷奶奶偷偷塞到我们贴身口袋里的祖传宝贝都丢掉了,而且成为一个赤裸裸的‘现代人’,忘却了自己是中国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副主任田青的形象说法,警示我们在清明节更应该做些什么。
秦始皇极端文化统一政策,汉武帝废黩百家独尊儒术,“五四”巨潮西学东进横扫孔家店,文革浩劫一切传统文化导致万马齐喑,都没能中断和阻止中华文明的渊远流长。因为中华文明具有生生不息的强大生命力,因为中华民族的血液里有一种特别的文化传承能力。这是令古埃及文明、古巴比伦文明、古印度文明地的现代人羡慕不已的世界文明奇迹。
然而,优秀的中华文化并不只有被中国历史颠来倒去的孔子一人,即使近年倍受热捧的国学也不只是儒学一家,马克思主义向来认为共产主义理论应该包括人类历史上的一切文明成果,主旋律的应有之义本身不排除有次旋律有和声有背景音乐。在清明节之际,我们有理由回眸历史让思想在长河中沉淀,祭奠死去的文化,唤回濒危的文化。
暂且不说浩大炎黄狂放蚩尤的远古文明,就是殷商时代的五行八卦,作为中国哲学的总开端,我们有多少人熟悉。水、火、土、木、金“五行说”明显不同于西方哲学的单一化风格,却保持着客观生活多样性的原貌。八卦思维奠基于预测未来对人类对自身命运的关心,其演示符号虽然只是两短一长,却是世界哲学史上关于对立统一规律的最早表述形式。
如果说五行八卦不算一种具体学说,而是一种根本的思维方式,哪么由它孕育出中国的兵法、医术、农学、艺术、乃至烹饪技术体系,却广泛影响了中国的民俗文化向前发展。
先秦百家争鸣号称百家,现代人凡说国学却只以为是儒家,甚至连当时最有影响的六家也不一定记得,难怪有人说中华民族是一个记忆力不强的民族。
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所称“六家”是:儒家、墨家、道家、法家、阴阳家和名家。西汉未年的学者刘歆在总结百家争鸣时增加了纵横家、杂家、农家、小说家四家。 “凡诸子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按大思路划分则只有10家。因小说家每每着录“街谈巷语,道听途说”,事实上其作品至今已全部亡佚,所以不提小说家,而说诸子百家重要者只有9家,亦称九流。儒、道、法又称中国三大文化主潮,不知“三教九流”的本义有没有这层意思。
诸子百家中的绝大多数,今人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但它们却是生动活虎地存在过。它们从哪来到哪去,我们普通人已无法知晓。即使这九流中的多数又是如何暗淡在历史长河中的,也只知道个大概。
阴阳家与思孟学派合流,故归流于儒家。农家一部分归流于儒家,听说是孟子批判农家许行的结果;农家兼有道家的倾向,不服孟子批判者,归隐成为道家人物。纵横家是外交专使,以言辩见长,属于名家,而名家归流于道家,这主要是庄子的功劳,又称庄子也是最大的名家。杂家兼收并蓄,典型的杂家作品是《吕氏春秋》,它没有另外的独立思想体系,却“兼儒墨、合名法”,保存了许多先秦的宝贵思想,尤其是先秦道家的一些资料,而《淮南子》更是秦汉之际典型的新道家体系,所以杂家最终归流了道家。
我们回眸历史祭奠死去的文化(当然不包括历史上的腐朽文化)时发现,有些文化并非死去,而是融入了其它文化,或升华成了更高层次的文化。死去的也许是“符号”,灵魂却附体于历史文化的主潮,让后人忽略了它们。只见“一条大河向东流”,不见“千涓万溪入大河”。今天的人言必称崇拜孔子,或者更崇拜老庄。我却掩饰不住对另一个历史哲人的推崇,那就是吸收儒、墨、道三家思想精华的法家哲人韩非。虽然他和他的学说没有被摆到“师”的位置,但法家的人性理论和谋略思想(也包括阴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闪耀着儒、墨、道和自身的理论光辉,充盈着其它学派包括现在已经不知名的众多学派的宝贵思想元素。
其实,我们已经在清明节之外的其它时日,做着阻止文化消亡与失踪的种种努力。近几年“原生态”音乐舞蹈登上大雅之堂走进现代生活,让许多民族文化得以传承。我们在祭奠死亡文化的同时,为许多民族传统文化被抢救被保护而复兴倍感庆幸。
传统文化如果没有死亡,也必有过时,但都有必要值得我们去凝视一遭。如果我们不曾知道这些文化,就不可能体味到古圣先贤的用心、传承下来的不易和尚存文化的珍贵。我们去祭奠、去抢救、去挽留、去重温古代文化,是对中华文明的感恩与敬畏,会加深对美好生活的感悟,也是对光明未来的另一种形式的追求,
中国人对待文化的宽阔胸怀和包容态度,在2008年正逢其时。优秀的中华文明在向世界展示的同时,一些远逝的古代文化正在为它祈祷保佑。中国在拥抱奥林匹克文化的同时,将迎来将吸收更加丰富多彩的世界各地的文化。